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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男的困惑:奶爸为什么没有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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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湛庐文化(ID:cheerspublishing),作者:贾雷德·戴蒙德,头图来自:视觉中国


当今社会,男性需要与伴侣一起照顾孩子。他们没有理由逃避责任,因为他们完全有能力为孩子做到妻子所做的一切。当我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于1987年降生时,我立刻就学会了换尿布、清理呕吐物,以及其他一切为人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。


唯一不用我操心的事就是给宝宝喂奶。


同时喂养两个宝宝令我的妻子身心俱疲。朋友经常开玩笑说,我应该去注射点激素,好分泌出乳汁来分担这项重任。然而,这一女性的特权或者男性寻找借口的最后堡垒是残酷的生物学事实,这一事实让那些试图将性别平等意识引入生活的人们犯了难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贾雷德·戴蒙德《性的进化》


一、有工具,但没有功能?


显然,从解剖学上来讲,男性并不具备相关能力:不能怀孕,也无法分泌出泌乳所需的激素。1994年之前,在全世界4300余种哺乳动物中,人们并没有发现哪只雄性动物能在正常情况下分泌出乳汁。女性独具泌乳功能这个问题取决于生理学事实,而非进化推理,而且这是哺乳动物世界中的普遍现象,并非人类独有。


但事实上,“男性泌乳”这个话题,能反映出被严格限定于生理学范畴的解释所存在的缺陷,以及在了解人类性行为的过程中,进化推理的重要性。的确,没有哪只雄性哺乳动物怀过孕,绝大多数雄性哺乳动物都无法泌乳。不过,我们还应再深入地探究一下:


为什么哺乳动物会进化出这样的基因?为什么只让雌性而非雄性发育出必要的解剖结构、怀孕能力,以及泌乳所需的激素?


为什么雄性鸽子和雌性鸽子都能分泌嗉囊乳以喂养雏鸽,而人类男性不能和女性一样泌乳呢?对于海马这一物种来说,怀孕的职责就是由雄性负责的,为什么人类不能如此呢?


曾有人提出,泌乳的先决条件是怀孕。实际上,许多雌性哺乳动物,包括许多,或者可以说是多数人类女性都能在没怀孕的情况下泌乳。许多雄性哺乳动物,包括一些人类男性,其乳房都会发育,并在得到适量激素的刺激时能够泌乳。有时,在没有额外摄入激素的情况下,部分男性的乳房也会发育,也会泌乳。人们很早就发现,被驯养的雄性山羊会自然泌乳。


从生理学上来说,雄性具有泌乳的潜能。我们将会了解到,比起其他绝大多数雄性哺乳动物,泌乳对于现代男性来说具有更大的进化意义。事实上,这并非人类男性的本领,也并非其他哺乳动物能力范围之内的事,除了最近报道的那一例案例之外。


既然自然选择完全有能力让雄性泌乳,那为什么它没有这么做呢?


雄性泌乳可以完美地反映出性的进化过程中的所有重要主题:雄性和雌性之间的进化冲突,对亲子关系自信程度的重要性、雌雄双方在繁殖投入上的差距,以及物种对自身生物学遗传特征的遵从。


在展开讨论之前,我们应该先放下抵触心理,接受“雄性泌乳”这个原本看似在生理层面上讲不通的事情。


二、偶有意外,但基本不可能


在很多情况下,注射或局部应用激素可能会让男性与未育、非哺乳期的女性一样,出现不正常的乳房发育和乳汁分泌现象。


接受过雌激素治疗的男性和女性癌症患者在注射催乳素后,也会出现泌乳现象。有一位64岁的男性患者结束激素治疗后,泌乳现象持续了7年之久(这一事件发生在20世纪40年代,人类受试者保护委员会相关条例出台之前,如今,相关实验已被禁止)


历史上也出现过外表完全正常的成年男性给孩子喂奶的事件。研究人员对其中一位男性的乳汁进行了化验,结果发现,其乳汁中的乳糖、蛋白质和电解质成分与母乳相似。


一个有大男子主义倾向的丈夫,他总是抱怨妻子的胸部“小得可怜”,直到某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乳房越变越大了。原来,妻子为了满足丈夫对大胸的渴望,一直不停地往自己胸部涂抹含有雌激素的丰乳霜,然后这些药膏又被蹭到了丈夫身上。


在高科技医疗手段未介入的情况下,也会发生泌乳现象。对于一些哺乳动物的未育雌性来说,只要反复对乳头进行机械式刺激,就能泌乳。人类也是一样。机械式刺激是一种借助神经反射,让激素被自然释放的刺激方式,在这一过程中,中枢神经系统将乳头与可释放激素的腺体连接起来。


举例来说,一只性成熟但未育的雌性有袋类动物只需被其他母亲的宝宝咂奶,就能泌乳;给未育的雌性山羊“挤奶”,同样也能刺激泌乳。这一原则很可能同样适用于人类,因为用手刺激乳头会让男性和非哺乳期女性体内的催乳素飙升。如果青春期男孩的乳头受到刺激,通常也会出现泌乳现象。


关于这一现象,我最常引述的一个案例是广为人知的恋爱专栏《亲爱的艾比》(Dear Abby)刊登过的一封读者来信:


一位即将领养新生儿的未婚女性非常希望能亲自为孩子哺乳。她问艾比,使用激素类药物是否有帮助。艾比答道:“荒唐!这样只能让你浑身长满体毛!”于是,就有几个愤愤不平的读者专门写信提出了一些方案,还提到许多遇到类似情况的女性通过让孩子反复吮吸乳房,成功实现了哺乳的梦想。


三、“叛逆”的男人与“进化承诺”


所有这些事实都说明,男性泌乳功能的进化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,或许只需几个基因突变、增加激素的释放量,或者减少激素的代谢量,就能实现。但显然事实也在告诉我们,进化设计的初衷并不是让男性在正常情况下动用这一生理学潜能。


用计算机术语来说就是,虽然有些雄性具备相关硬件,但自然选择没有对其进行编程。那么,为什么会这样呢?


两性进化的结果是:有90%的哺乳动物由母亲独自承担亲代养育任务。对于那些无须任何亲代养育便能存活下去的物种来说,压根儿就不会出现雄性泌乳现象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这些物种的雄性不仅无须哺乳,还不用给幼崽喂食;不用保卫家族领地;不用保护和教育幼崽。在后代身上,它们什么都不用投入。


能满足这些雄性粗鲁的遗传利益的最佳方式就是,不断追求雌性,并使其怀孕。虽然一只因基因突变而行为变得“高尚”的雄性可能会给后代哺乳,或以其他方式照料后代,但这种个例很快便会被淹没在数量庞大、什么都不管的自私的正常雄性当中,因为那些正常雄性有能力留下更多的后代。


只有剩下的10%的哺乳动物有必要照顾后代,也只有这些动物才值得我们考虑雄性泌乳的问题。这些物种包括狮子、狼、长臂猿、狨猴以及人类等。然而,就算在这些需要雄性承担亲代养育任务的物种中,泌乳也并非父亲所能做到的最具价值的贡献。


一只身强力壮的雄性狮子真正需要做的是赶走土狼,以及其他想要杀死小狮子的大狮子。它应该去领地周边巡逻,而不是在敌人虎视眈眈时待在家里给小狮子哺乳,个头相对较小的雌性狮子完全有能力承担哺乳的责任。


公狼最有价值的贡献是离开巢穴,外出捕猎,然后将肉带回家给母狼食用,最终食物在母狼体内被转化为乳汁。


长臂猿父亲最有价值的贡献是随时警惕巨蟒和鹰的袭击,因为这些掠食者时常会将小长臂猿抓走。此外,它们还要不停地将其他长臂猿从伴侣和后代所在的果树上赶走,好让家人独享树上的果子。


狨猴父亲最擅长的就是整天将双胞胎宝宝背在自己身上。


上述这些因素或许可以成为雄性无须哺乳的理由,但并不代表自然界中不存在另一种可能:在某些哺乳动物中,不仅存在雄性哺乳现象,而且这种行为能让雄性自身及其后代获得好处,譬如迪亚克果蝠。


然而,即便真的存在这样一些哺乳动物,即便雄性能通过哺乳获益,但雄性哺乳这一功能的具体实践仍然会遇到诸多问题,而这些问题皆源于一个被称为“进化承诺”的现象。


(以上内容摘自《性的进化》)


图源:电影《少年奶爸》


我们必须认识到,阻碍男性哺乳成为现实的不仅有生理上的原因,还有心理上的原因。生理上的阻碍很好克服,但心理上的抵触却很棘手。传统观念认为,哺乳是女性的天职,第一个为宝宝哺乳的男性无疑会遭到其他众多男性的嘲讽。


或许,人类这一物种与其他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——能够做出不符合进化规律的选择。
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湛庐文化(ID:cheerspublishing),作者:贾雷德·戴蒙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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